中国土壤污染：从调查到防治行动

3月17日，中国首次发布全国土壤污染调查报告，受到国际社会称赞，但也引发了更多质疑。尽管有媒体评论此举意味着土壤污染数据不再是“国家机密”，但若深入研究这份报告，就会发现还有更多问题无法通过官方提供的这些表面数据得到解答。

信息图：《中国土壤污染解析》

在调查样本中，有五分之一的土地受到了污染，污染物主要是镉、砷、镍等重金属，但是这些土地到底在哪里？位于中国东北部的黑龙江省工业生产总值占全国的6%，耕地面积占9%，这里的居民应该担心工业产生的重金属污染了他们的耕地和粮食吗？广州几乎一半的大米都受到了镉污染，这里的居民该为此担心吗？污染发生在哪里，调查使用的取样方法是否具有代表性，这些问题尚未得到解答。如果政府不做进一步跟进，人们依然无法知道中国土壤污染的严重程度和危害性。

另外，中国政府为解决土壤污染问题做出了哪些努力，目前还不得而知。“十二五”规划承诺为防治土壤污染投入300亿元（48亿美元），但要彻底解决这一问题需要的资金却数以万亿计，定于今年年底发布的《土壤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有望解决资金缺口问题。2013年7月，中国宣布将投入1.7万亿元（2770亿美元）治理大气污染，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向污染“宣战” 主要针对的也是空气污染。相比之下，目前治理土壤污染的资金还远远不够。不过，《土壤污染防治行动计划》一旦通过，土壤污染防治的投资力度可能超过大气和水。

考虑到中国土壤修复相对复杂，存在数据不完整、技术落后和经验缺乏等种种问题，因此下面几个方面需要特别关注。《土壤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原则上已于3月获得通过，但国务院迟迟不公布细节，这意味着中国政府官员可能还在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目前公布的信息显示，该计划包括开展6个“土壤保护和修复试点项目”，每个项目的预算约10-15亿元。计划还提出了减少重金属污染物排放的目标，但目标的设立并不能解决已经造成的污染问题。

中国政府邀请外界人士参与修复土壤的举动受到各方欢迎。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支持在土壤修复中发挥市场作用，鼓励公众参与环境监督工作。发挥市场作用的一个方法是允许房地产开发商通过修复重要地块获益，修复后土地将实现增值，利润超过修复成本。然而，在修复土地上建设住宅或商业用房，可能给人体健康带来风险。2007年，武汉一处化工厂旧址未经环境影响评价就用于建设容纳2400户居民的住宅小区，后来发现居民健康可能受到影响。

现在可能需要通过一个类似于美国超级基金的模式，要求污染者负责清理有害废物。中国已就此计划的利与弊展开讨论。但是，在中国，地块往往几经倒手，找到“污染者”来负责并非易事。在制定综合责任政策时，要考虑到这样的复杂性。现在，已有提案建议提高资源税和环境保护税，从而将企业的土壤污染等影响转化为其运营成本。

武汉的例子表明，污染者应受到更严格的监管，政府可以通过鼓励公众参与促使民间社会发挥重要作用。居民才是污染的最终受害者，让他们在维护自己利益的活动中发挥更大作用非常关键。网民曾在新浪微博上给政府施压，要求公布更详细的空气质量数据，这表明公众已经准备好了。近期通过的（1989年首次颁布）新环保法已允许环保民间组织就环境污染发起公益诉讼。另外，中国最近还在清理包括环保法庭在内的地方法院的腐败法官，这也使人们有理由保持乐观。然而要使这真正发挥效力，还需要改进数据收集工作，加强监督活动，从而使法庭获得更多详细信息证实其证据可靠。

尽管公布土壤污染调查报告是政府向提高工作透明度迈进的重要一步，但在完整的数据公布前，我们还是无法了解全部情况。中国地形多样，如果数据透明度不足，相关人员就无法确定最需要关注和修复的地块。即将发布的《土壤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将是人们了解政府如何应对土壤污染等问题详情的关键。土壤污染问题到底有多严重，我们才刚刚开始了解。